腦子里好像住了個小人 操控著身體不停抽動
父親總是下意識地，想遮住大雄(化名)那早已被咬得破爛不堪的領口。
對這個中年男人而言，承認自己兒子和同齡人“不一樣”，是件挺殘酷的事。但這幾年與疾病斗爭的痕跡是怎么也藏不住的，除了那沓往返重慶與杭州的機票與車票，像印在大雄心里的傷疤，不知多久才能愈合。
大雄今年13歲，有個大他十歲的姐姐，父親外出打工，母親則在老家靠養(yǎng)殖謀生。全家原本平靜的生活自他上初中后便被打破：上課時反復仰頭、跺腳、清嗓子，甚至還會發(fā)出各種怪聲……最終只好休學。
自此，父親帶著大雄四處求醫(yī)，怪病的真面目終于被揭開——抽動障礙。
上課發(fā)出各種怪聲 初中少年無奈休學
大雄的病在他六歲時初現(xiàn)端倪，剛開始是不聽話地眨眼、清嗓子、扭脖子，父親以為大雄是身體不適，就帶著他逐個拜訪眼科、五官科、骨科、兒科，一圈跑下來，最后醫(yī)生診斷：抽動障礙，用藥后，大雄的癥狀有所好轉(zhuǎn)。因此一家人一開始并沒太放在心上，覺得只是養(yǎng)孩子的插曲罷了。
但埋在身體里的地雷總會爆炸。隨著年齡增大，大雄的學習壓力與日俱增，在六年級小升初的關鍵時刻，他開始“魔障”了：上課眨眼次數(shù)愈發(fā)頻繁，身下的凳子上似乎有針，坐著就不消停，聳肩、搖腿、做鬼臉，喉嚨里就像住了只鳥，時不時便叫上一嗓子。
班主任本想找大雄父親要個說法，得知這是種病后，向全班同學做了解釋工作，大家都表示了理解。
上初中后，才開學沒幾天，老師便把大雄父親叫到學校溝通。考慮到可能是大雄剛到陌生新環(huán)境不適應，老師說先觀察一個月。
多方重壓之下，大雄的病情勢頭更盛了：在課上的踏地聲一次比一次響，嘴里總是喋喋不休，同學家長紛紛投訴……父子倆束手無策，無奈做出決定：休學。
衣服被咬得滿是牙印 重慶父子跨省千里求醫(yī)
大雄說，發(fā)病時腦子是清醒的，身體卻是不聽使喚的，“腦子里好像住了個小人，操控著我的身體。”為此，大雄想了很多辦法。
先是往嘴里塞東西，想著緊咬住筆就可以不叫了；試了多次無效后他又開始咬衣領，即使裹著外套，錢報記者依然能看清他在內(nèi)襯衣上留下的一道道證據(jù)；最后急了，他甚至開始狠狠地咬自己，以致右側(cè)口腔黏膜出現(xiàn)一個指甲蓋大小的潰瘍……
而一次次的跺腳沖撞，讓大雄的腳后跟長了厚厚一層皮；腳趾也沒幸免于難，指甲被硬生生嵌進肉里，導致嚴重的甲溝炎。
近兩年父親待業(yè)在家，帶著大雄四處求醫(yī)。開始，強力的西藥對大雄是有作用的，可隨著病情反復，藥量不斷增加，癥狀仍控制不住，醫(yī)生說大雄屬于難治性抽動障礙。而藥物的不良反應也逐漸顯現(xiàn)，嗜睡、食欲亢進、記性下降……少年的活力被消耗殆盡。多方打聽后，大雄父子千里跨省，來到浙江省中醫(yī)院兒科陳玉燕主任團隊尋求治療。
抽動障礙是一種以快速、突發(fā)、重復、單一或多部位肌肉運動抽動或發(fā)聲抽動為特點的慢性神經(jīng)精神障礙性疾病，臨床癥狀多樣，病情反復，少部分表現(xiàn)為難治性。難治性抽動障礙嚴重影響患者的學習、生活、人際交往等社會功能和身心健康，是目前抽動障礙治療領域的難題。
大雄在省中經(jīng)歷了半年的中醫(yī)中藥、心理正念干預、虛擬現(xiàn)實VR技術和重復經(jīng)顱磁刺技術等中西醫(yī)融合治療，每次住院評估，病情一次比一次改善，反復的情況也逐漸減少。目前，他只是偶爾情緒上頭時，還會扭扭脖子。
說起重返校園 他們眼里泛著光
在大雄的隔壁病房，錢報記者還遇見了一位情況類似的女孩婷婷(化名)，她基本不怎么說話，面對提問都是幾個字草草作答。
婷婷今年15歲，一直以來成績中等偏上，從小學跳舞的她已達專業(yè)水準。可這樣一個優(yōu)秀的孩子卻已休學在家將近兩年。
據(jù)了解，婷婷在上幼兒園時就已出現(xiàn)不自主地眨眼、清嗓子等癥狀，其實治療也沒間斷過，只是一直以來能維持穩(wěn)定，她也就跟同齡孩子一起順利成長。然而，上了初中以后，學業(yè)壓力增加，使得病癥逐漸加重，發(fā)作變得頻繁之后，正處于青春期的孩子自尊心遭受打擊，焦慮、抑郁等負面情緒隨之而來，病情陷入惡性循環(huán)。
最嚴重的一次，上完體育課的婷婷，整個人突然暴發(fā)抽動，上半身和下半身朝著相反的方向猛抽，只聽到耳邊響起“咔嚓”一聲，隨后上醫(yī)院檢查：肋骨骨折。
在省中兒科治療的這段日子，她的睡眠障礙和焦慮狀態(tài)已經(jīng)明顯緩解，抽動逐漸控制，更重要的是，似乎找回了一點自信，會在病房中練基本功，有時還會向醫(yī)生展示爵士舞姿。
科學家們至今還沒能解密的抽動障礙，給大雄和婷婷的童年烙上了灰色的印記。但包括陳玉燕在內(nèi)的許多醫(yī)學專家一直在努力，通過多學科協(xié)作診療，中醫(yī)和西醫(yī)結(jié)合等多種手段，幫這些孩子的人生找回更多的顏色。陳玉燕說，抽動的孩子智力和體力并沒有問題。休學在家養(yǎng)“病”，并不能治愈抽動癥，學業(yè)中斷有時反而給日后的恢復帶來難度。如果病情嚴重，可以休息一陣，等癥狀緩解一點再去上學。
面對大雄和婷婷，錢報記者采訪全程都小心翼翼，生怕哪里言辭不當會刺激或是傷害到他們，但當聊起“是否想過重返校園”話題時，兩個孩子的眼里不約而同有了光。
天空越黑，星星越亮，這些難治性抽動的患兒身處逆境也同樣渴望閃耀青春之光。休學如同斬斷羽翼，雛鷹豈能就此放棄翱翔，他們需要的不僅是醫(yī)療上的救治更渴望得到家庭、學校及社會的理解、包容和關愛。
